保护我们的社区——泰国南部Campaign访学

社区，在环境保护过程中发挥着很大的作用。但是我们应该如何运用社区，NGO怎么样与社区合作共同保护环境？程淑玲在泰国南部Campaign访学对社区的所感所想希望可以与大家一起分享，共同借鉴。

 背景
        2012年11月12日至17日，湄公河学校（Mekong School）到泰国南部西南沿海几个社区进行访谈学习。其中包括Rayong 省的Map Ta Phut社区，Prachvap Khirikhan 省的Ban Krut和Bor Nok 社区。同时也访谈了Samut Prakarn省的Klong Dan社区案例。
        Ban Krut及Bor Nok社区分别要建设一个煤发电厂。这来源于泰国政府1996年的工业发展规划。当时泰国政府想要把Prachvap Khirikhan Province发展成为一个工业区，这两个电厂就是工业区的供电基础设施。但这个计划因为社区Campaign，目前都还是停滞状态。
        泰国政府计划在Klong Dan建设了一个污水处理厂，资金借贷自亚洲发展银行。但在工程已经完成了95%的时候，被当地居民成功阻止了完工及运行。
 
Ban Krut
        在Ban Krut，社区领导P’Jintana（P在泰语中是对年长者的尊称）告诉我们，这个项目开始的时候社区居民也对其不甚了解。她说，“1997年的时候，有很多外面的人来这里买土地，他们说要开发旅游。我们都很开心，因为我们也会受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 （Ban Krut 海滩）
 
        但后来有一个当地官员告诉他们这里是要建一个电厂，社区居民便在一起开会讨论是否要同意这个项目，最终他们觉得不该同意。于是他们开始采取了各种行动。首先，他们寻求社区的支持。社区居民如果反对这个煤发电项目，就在门前挂上绿旗帜。如果支持，就不需要挂上旗帜。这样他们对支持与反对的力量一目了然。
        他们向当地政府索要环境影响评估（EIA）复件，却发现全都是英文的，于是他们去质问政府官员：“你们能读懂吗？”同时他们也要求政府取消这份EIA，但7天后没有回应。他们去围住政府官邸，切断电源，让官员在官邸中又饿又热。有一个很像男人的女领导者去和政府官员谈判，她像男人一样吸烟，并吐到官员的脸上，使得这个官员推了她的胸部。在泰国的文化里，这是不允许的。这引起了社区居民和官员的冲突，并最终迫使官员承认居民有权利参与这个项目的决策。
        他们拿到EIA后，发现在部分在海中建设的工程会破坏珊瑚礁，但EIA不承认有珊瑚礁，只说沿海都是石头，并指责居民说谎。最后他们共同决定邀请大学教授来做独立的第三方调查，后证实沿海确有珊瑚礁。同时他们也通过EIA，发现这个项目非法占用了公共土地，公用土地在泰国是不允许用来交易及非法占用的，他们的项目规划违反了法律。通过种种的抗争，他们拖延了这个项目的开展。
        这个Campaign已经持续了15年，目前这个项目还没有完全的停止。P’Jintana介绍这期间有很多人来贿赂她，最多的一次提出给5000万泰铢给她，让她停止反抗。但她却知道这个项目是几百亿的工程，她所得到的钱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。她说她不可能为了这么少的钱而放弃她的家园。同时她也受到谋杀的危险，但当地居民都会主动的保护她。有一次杀手听了她的故事后去警局投案。目前她依然受到警察的保护。
        她也因为Campaign，遭受牢狱之灾。原因是在项目开始之初，项目方想举办一场晚会，以向外界显示，他们的工程已经得到当地居民的同意。但在晚会开始之前，当地居民混入会场，把一种植物揉碎放到所有的食物中，破坏了食物也造成了很大的异味。最终这场晚会没有举行。项目方认为是P’Jintana组织破坏了这次晚会，所以将她告上法院，并最终获刑。
        虽然这15年中，P’Jintana没有享受正常的生活，但这场Campaign却让她变得非常的坚强。她不后悔这么多年的付出，现在她不只是关注Ban Krut社区的议题，也支持其他社区的Campaign, 与其他社区合作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（Ban Krut 社区的P'Jinnata介绍社区反抗运动）

Klong Dan
        1995年泰国政府计划在Klong Dan修建一个污水处理厂。亚洲发展银行（ADB）为此项目提供了1.5亿美元的借款。与Ban Krut的社区居民相同，最初他们也对这个项目一无所知。在看到项目地标之后他们有人才了解这里将有一个工程。而最初萌生反抗之意的是在当地市场卖花的一位妇女，她的名字叫P’Dawan。
        在介绍这个案例的时候，她说：“首先我们要明白我们是谁，才知道为什么要反对这个项目。”她介绍他们的社区有红树林，渔业资源丰富。他们用传统的方法捕鱼。他们在沙滩上挖一个洞，让潮水把小鱼带入洞内，4、5天之后，将洞盖住。之后再等45天，将盖子打开，他们就可以得到足够的鱼。她说Klong Dan的生活非常的富足。但这一切会被污水处理项目所破坏。通过社区会议讨论，他们决定反对这个项目。
        第一次活动时，他们组织了很多人去曼谷政府官邸抗议，但当有媒体来采访的时候，他们却发现自己并不清楚项目的信息，也不明白自己最终的要求是什么。于是他们去报社，请求报社提供所有关于这个项目的信息。通过学习，他们发现这是受到ADB资助的项目。在一些NGO工作者的帮助下，他们开始了多次与ADB的协商过程。最初的一次是ADB在清迈举行会议，社区居民自己筹钱到清迈。她说：“我想问他们为什么要选择Klong Dan去建设这个项目，工程EIA在哪里？”最终他们得到了很多项目相关的资料。通过这些资料，她发现了更多的问题。原来他们选择在Klong Dan建设项目，是因为有人想要高价出卖土地盈利。同时在这些参与项目的公司中，其中一个称来自英国的公司根本就不存在。他们将这些公司及负责人告上法庭，并最终致多名负责人获刑。
        P’Dawan还到ADB位于日本的总部与总裁会谈。她介绍当时：“我是最后一个和他握手的，我牢牢的抓住他的手，对他说：‘请你停止Klong Dan项目吧。’”她的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。大家纷纷过来围观，这个ADB的总裁带来了压力。后来她也解释：“我希望把我心理的想法通过握手传达给ADB的总裁。”
        2003年，污水处理项目工程已经建设了95%，他们知道一定要阻止最后剩下的5%，才不会让这个项目破坏他们的家园。于是她们让当地上了年纪的妇女去施工现场，去接触抚摸工人，对他们说，你就像我的儿子一样，但你是来这干嘛呢。在泰国的文化中，老人是很受尊敬的。她们的干扰使得工人没办法继续施工。最后也通过与政府的谈判及其他手段，在2004年，成功的完全终止这个项目。这个项目成为ADB投资史上的一个污点。最终泰国政府偿付ADB的所有借款。
        P’Dawan介绍说：后来她又去参加了在上海举行的ADB会议，她问总裁：“你还记得我是谁吗？”总裁说，“记得，记得，你是Dawan。”她认为上次会议中她对总裁的强势要求得到了他的关注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（Bo Nok社区的访谈）

 
女性的角色与传统文化
        这两个案例都是女性成功的领导了Campaign, 并且都获得了很大的成就。这当然不是这两位女性全部的功劳。在他们的讲述中，可以发现他们将女性的特点及传统的文化转化成Campaign的策略。P’Dawan介绍有一次她们去和当地政府协商。她们组织了从10多岁到70多岁每个年龄段的女人一起前往。政府官员奇怪为什么都是女人，并告之不想和她们协商。而P’Dawan告诉他们，正因为是女人，所以政府官员才需要重视。因为一个女人出来，她的丈夫、儿子都会关心她的安危。这些女人的背后是整个社区的支持。相反如果男人过来协商，可能就像他们要出门做其他的工作，只是正常的外出，不会得到整个社区的重视。女性在整个Campaign中，有时能柔化对抗的紧张气氛，有时又可以迫使政府做出让步。
        当然，这也和她们的母性及坚持有很大的关系。在泰国访谈的多个社区中，都是女性领导，我问P’Dawan为什么领导者都是女性。她回答说，她觉得因为女性都像母亲一样，她们关心身边的一切关心社区。而男人通常都为了事业及金钱，远离了社区。所以在遇到问题的时候，女性会更加愿意付出。她们既有女性的坚韧，又能智慧的转化性别之间的优劣势，最终成功的赢得Campaign的胜利。
 
NGO与社区独立
        在这次访谈中，社区Campaign与NGO的关系也非常让我受教。Bo Nok社区也是政府计划要在此修建一个煤发电厂。P’krarok是社区领导人。他们的Campaign也是一个很长的故事，其中P’krarok的丈夫更因为组织反对活动而被谋杀。但目前他们还是很坚定的继续反对这个还没完全停止的计划。
        在谈到他们是否收到NGO的支持时，P’krarok介绍，Campaign最开始的时候，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来自NGO的帮助。后来与NGO的合作虽然很密切，却也有很清晰的界限。她说：“NGO有丰富的知识，所以我们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会去问他们。比如什么是EIA，应该怎么去得到它，又该怎么用。但我们完全依靠自己去做。我们拒绝NGO和其他力量的介入。如果NGO介入，就好像我们是在为NGO做事，而不是为我们的社区而努力。”
        而在Klong Dan的案例中，他们得到了湄公河观察（Mekong Watch）及其他NGO的帮助。但P’Dawan也说NGO是为她们提供服务的一个角色，他们依赖的还是本社区的力量去赢得Campaign.
 
我的问题：他们为什么有这么强的环境保护意识？
        这些Campaign都持续了十多年。我很好奇为何十多年前他们就有如此强烈的环境保护意识。当我问P’Jintana的时候，她说他们知道Mae moh（泰国北部一个因为建设煤电厂而遭受严重污染的社区）的案例，他们不想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他们身上。但这个似乎并不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答案。在中国，有那么多受到严重污染的案例，但依然还是有很多社区不知道反对或者无法发对在新的工程。
        在这些Campaign 的讲述过程中，有一个很深的感受，就是他们非常深爱自己的社区。他们总是提到，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很久，而这里的土地及海洋给他们提供了丰富的食物。他们不需要那么多钱，而是满足于丰富的自然资源及现在安静的生活。这种知足的心态让他们去想什么才是他们想要的生活，想要的幸福。工业发展，GDP增长与他们的关系并不大，他们不欢迎工业项目来改变这一切。我想这种对社区的爱及对生活的知足，是他们坚持反抗这么多年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        他们的环境保护意识也许和泰国的文化、公民权利意识及泰国的经济发展历程各个方面都有关联。我现在也没有找到完全合理的解释，但这是个有意思的课题，需要更多的探索。